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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今天的民间文化已是一轮落日,然而这轮落日却依旧美丽动人。渐行渐远的民间文化把它的身影投射在影视的天地间,产生了新的审美感受。从影视角度对其的解读,有助于了解民间文化视听的独特性对于影视作品的重要意义。
关键词:民间文化 影视 解读
20世纪未21世纪初,随着社会的转型、生活节秦的加速,在传统生活形态上衍生的民间文化面临着群体性消失的问题。这并非危言耸听,要是翻阅一下2007年5月30日的《钱江晚报》,一篇记者的文章就披露了这样一个事实:浙江省在三年时间里552项民间艺术消亡了。
根植于农耕社会的民间文化,面对着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有点目不暇接手足无措了。在一条新的地平线上,
今天的民间文化已是一轮落日。然而,这轮落日却依旧有着动人的美丽之处。就象影视作品,落日时分是一天中的黄金时间,落日余辉常常构成一天之中最为难得的影调。渐行渐远的民间文化把它的身影投射在影视的天地间,产生了独特的审美感受,于是从影视的角度来审视它的价值成为一项值得尝试的工作。
它对于影视作品的价值可以体现在这样几个方面:
1、民间文化彰显电视共性化倾向中的个性色彩
要是说民间文化代表的是传统的视听方式,那么影视文化代表的是现代的视听方式,是事物的两极。于是两者不同点显而易见,从生产方式来说,民间文化产品是个人或家庭手工式的劳动,影视则是流水线的程序制作,一部电影可产生无数个拷贝;一个电视节目,在瞬间便可复制给千万台或者上亿台的电视机。再从传播的方式来说,民间文化是点的传播,范围极为狭小;而电视是面的传播,范围广阔而辽远。如此不对等的竟争,我们不难看到,传统的视听方式的衰落便没有什么悬念了。
但流水线上出来的视听产品,其结果是导致了越来越共性化。以电视为例,一方面流行文化以强大的趋势在垄断了人们的视听。另一方面电视节目之间的学习、模仿越来越方便。记得当初湖南电视台为了研究香港的电视专门在深圳架起天线,一呆数月。在数字化电视的今天,连这样周折都不需要了,我们可以借着数字电视的网络,观看无数电视台的节目。人们在家里就能纵观天下,有一句话非常形象,我们和世界的距离已缩小到从沙发到电视机的距离。这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变化,正象事物的两个方面,当各电视台之间可以很方便地学习、模仿,也产生了太过相似电视节目。就大量的电视台而言,从节目的形态、画面、构想,要是设想如果遮挡了台标,我们还能分辩台与台、节目与节目的区别吗?审美疲劳已经在消解着我们对于银屏的吸引力。
这时候对于民间文化的回首,让我们产生久违的新鲜感。
“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民间文化有着鲜明的地域与人文的特征。比如同是剪纸,就有剪纸、刻纸、撕纸------;同是鼓乐,就有安塞腰鼓、威风锣鼓、高台花鼓,傣族象脚鼓、维吾尔族手鼓等不下三百余种。
民间文化的个性化特征,使得它常常在众多的电视节目中脱颖而出。以近年央视影响最大的栏目《星光大道》为例,这个全国范围的歌坛选秀节目,2005年的年度总冠军是头扎白羊肚毛巾、唱着信天游的阿宝;2006年的年度总冠军是从云南大山里走出的少数民族歌手茸巴莘娜。显然,他们那种更少雕饰、更少拘束、接近土地、放歌生命的歌唱,那种在流行之外,裹着泥土气息、挟带原野之风的声音,让观众耳目一新。
再如央视的春节晚会,对民间文化自觉或不自觉的借鉴往往是一台晚会的亮点。比如2004年春晚有一个歌舞节目《好运来》。它的开场设计是众人簇拥着红花轿上场。打开轿门,一掀红盖头,走出了女歌手祖海。随之,以几十对头插花翎的新郎和披着红盖头的新娘的群舞为背景,歌声起来:“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腰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好来------。打个中国结、请春风来剪彩,愿祖国的日月年年好运来。”我们可以看到,这里不仅是画面、色彩、节目风格,就是歌词中,仍然用的是民俗的意象。
电视对于民间文化的借鉴,除了这种直接引入的方式,另一种手法也很值得一提:就是抓住民间文化的某种特徵作为创作元素溶入新的节目之中。在1998年的春节晚会上一个由青年舞蹈演员黄豆豆跳的舞蹈节目《龙腾虎跃》,编导把表演的舞台放到比几年前的《醉鼓》更高也更小的地方,伴舞演员把数十根长条板凳托举起来,不断形成或点或线的组合,最后化为一条腾飞的长龙,让舞者在上面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舞蹈表演。事后该舞蹈的编导邢时苗告诉我们,《龙腾虎跃》的创席意就来自江南的民间表演板凳龙。
这样的例子很多,给大家印象深的也许可数2006年春节晚会的《俏夕阳》。一群谈不上有多少舞蹈技巧的老太太,却以她们惟妙惟肖、不失俏皮风趣的表演,得到了观众的喜爱。这个节目核心的创作元素显而易见就来自中国古老的皮影戏。它的成功也显示了民间文化的魅力。
2、民间文化作为民间版的视听经典,在影视片的建构中仍有不可低估的作用
中国悠长的农耕社会使得民间文化有一个充分的成长期、成熟期。它们在缓慢的进程中不断吸纳民间的智慧、不断溶进一代代艺人们的创造力,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民间文化不少是传统的视听经典。
因为不久前拍摄电视艺术片《会唱戏的树》①,于是有了深入接触和亲身感受民间文化的机会,觉得受益非浅。会唱戏的树又称药发木偶或树花。历史上最早的记载可见《武林广记》,出自宋代。在民间文化中,它大约可归属于活化石一类,岁月变迁,所幸浙南的大山让它保存了下来。它高达十多米,形如树状。入夜时分,从层层叠叠的的树冠上,不同造型、不同方向的焰火如花朵盛开,而此际不知从哪里落下一组组或披戴盔甲或锦衣绣服的戏曲人物,在烟雾燎绕的云雾中旋转飞舞,构成一个绚丽的悬空舞台。
试想焰火其实也已经是很美了,而在药发木偶这一民间艺术同时把戏曲、魔术多种技艺揉和在一起,实在是古人们的奇思妙想。它有很好的现场效果,几乎让所有的观看者感受到新奇、震撼。
在影视片中要很好地表达情绪、营造高潮,光有语言、音乐还是不够的,编导们更会苦苦寻找能表情达意的理想画面,而这时民间文化的精彩图象,也许就是我们梦里寻它千百度的东西。
《会唱戏的树》讲述一个戏曲演员对少年往事的回忆。当她回到阔别的小山村,当年的小伙伴已无处寻找,而那些难以忘怀的往事如在眼前,那份真纯的友情依然在心:“这记忆深处的夜晚,这开放在深山冷岙的火树银花,象一道光的瀑布淌过我整个少年时代;象一树火把闪烁在我的前方,以至在许多年以后,在一次次的幕起幕落之间;在一张张的变幻的脸谱之间,在一个个人生的脚步之间,照亮我的迷茫、怯懦,给我暖暖的慰藉。”显然当这段内心的独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画面,这时火树银花般灿烂的图象出现了。随着摄像机的摇臂的起落,会唱戏的树银花奔涌、飞流直下,有着强烈的动感和视觉冲击力,它自然也就形成了电视片的高潮。
利用民间文化创造的视听经典,去完成影视片的情绪表达或营造影视片的高潮的例子,在一些电影、电视片中也常常可以看到。
如黄飞鸿系列电影中的《狮王争霸》,一场武打的高潮戏就是借助狮舞来完成的。它把一个原本只是用刀枪棍棒来表现的武打场面,演变成惊心动魄的南狮的表演,把落俗、单调的武术打斗套路化为一场民族风格浓郁的跳跃腾挪。这时,高技巧的武术和高水平的狮舞已浑然一体、相得益彰。
用民间文化的智慧去建构影视片中的重要场面,也是影视导演们的成功决窍。象著名电影导演张艺谋就是深谙其道且可出神入化的。有评论这样说,“民族中最古老的最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被他看似随意地穿插其中。唢呐、花轿、土坯房、剪纸、年画、门神、酒篓子,肥棉裤、高粱地,石头小桥,肚兜,粗瓷碗以及黄土地尽处的血一样的红太阳、黄土高原上望不到头的蛇一样的羊肠小路……它们被最大程度地赋予了生命、生殖、情绪、梦想等等的一切,对生命的美好以及繁衍生息的追求,从来没有这样凝重张扬过。”②
以张艺谋的电影《我的父亲母亲》为例,其中一个贴窗花的情节就用得非常好,当“先生”被人带走后沓无音信。乡村小学,这个曾经寄托着爱和希望的载体在凛冽的北风中也全然没了生机。乡村姑娘招弟冒着风雪来到小学校,糊好被寒风撕开的窗户,贴上了一个个窗花。
当镜头从黑板上摇过,摇向宽宽的木格窗户,我们看到剪着花朵、蝴蝶图案的的窗花在淡黄色的窗纸上跃然而出,和黑板上“先生”留下的粉笔字相映成趣:春天来了,春风吹化了风雪,吹绿了草地----。此时,画面充满了暖色调,这是一个由几个剪纸营造出来的春天。这个情节,既细致入微地刻划了招弟思念、期盼的心情,又在纷纷扬扬飘洒着雪花的大旷野背景上,以红色的窗花点燃起这冰雪世界中的一点暖意。
当然张艺谋一个更经典的镜头,当数电影《红高梁》中颠轿的一组画面。这是“我奶奶”出嫁的场面,一群赤膊光背的粗野汉子,在黄沙飞扬的旷野上狂热地颠簸起红轿头,他们嘶哑地放声高歌,他们和着土锣土鼓无拘无束地喧泄着人性的激情。这一刻,这顶西北农村普通的花轿,以写意的笔法,在黄土地上完成了这群西北汉子狂放不羁的生命之舞和作者灵魂的舞蹈。同时我们看到,曾经伴随着唢呐声悠哉悠哉走了千百年的花轿,也因艺术家的创造被赋于了新的意义。这是一次成功的演绎。至今看来,这个感人至深、强悍有力的画面,它比起后来拍摄的一些精致华丽的宫廷场面、气势宏大的战争场面都更让观众铭记在心。
从某种意义上说,成全了张艺谋的正是西北大地上这些原本并不起眼的民间文化。
3、今天的民间文化依然是穿越时间\、沟通心灵的桥梁
这里要表达的是两层意思,一是影视是时空的艺术,由于情节或叙述的需要,我们常常穿梭于时空之间,而民间文化召示着我们来时的路。沿着这一个个路标,我们能进入某个特定的时期。举个小的例子,在拍摄《会唱戏的树》中有一段对少年戏事的回忆,其中象乡村的孩子追着戏班去看戏、穿上自制的盔甲、拿着刀枪的追杀嬉戏,这些民俗活动都具有一定的时间指向。你找到了它也就找到了时间的座标。另外,在民间文化有些东西具有符号性的特点,比如古戏台,它就是乡村的文化符号。过去,在江南的乡村可以没有学校却不能没有戏台。祖祖辈辈,当读书只是极少数人的事的时候,农村的教育、娱乐都是通过戏台来完成的:关于历史、道德;关于善恶、美丑;关于文字、音乐------。镜头中的一座古戏台,会很容易营造出那年那月的乡村氛围。再如民谣也是非常好的东西,比如我们曾在山里听孩子念的一段童谣:“编、编,编花篮,花篮里面有新娘,新娘的名字叫花篮。编、编,编花篮-----”简洁而有趣。把它放入电视片中,我们也仿佛走进了那单纯如泉水,质朴象野花的童年岁月。
至于说到民间文化是沟通心灵的桥梁,我想有一句话说得很好:“民间文化是母亲的文化,是我们的根。”无需了解它的渊源,它曾是人们生活的一部分。共同的文化环境、相近似的人文空间,凭着民间文化的造成的语境,影视作品更容易与观众沟通。
处在社会的转型期,今天的观众中的大多数是站立在两个不同世纪的时间版块上,一只脚走进了21世纪,另一只脚还留在20世纪。走在高楼大厦之间,心里或许仍然回响着旧时的民谣:‘正月灯、二月鸢、三月麦杆作吹箫-------”。渐行渐远的民间文化其实在心中的距离上比现实的距离要近许多。
因此,基于这样一个社会心理的支撑点,基于这样一种普遍的精神需求,面对民间文化的影响力,怕是不能视而不见了。好好地把握它,或许正有利于我们去打造具有独特的民族性和广泛受众面的影视作品。
在奔腾而来的现代社会的浪潮中,民间文化正如夕阳归去,而这时我们似乎看到世人对它关注的目光更多了一份温煦和眷恋。近年听到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声音是越来越多了;民间文化的保护工作中,也常常可以看到影视工作者的身影。2006年央视青年歌手大奖赛,新增了原生态歌手参赛的顼目;2007年全国电视舞蹈大赛新增了大秧歌的项目。电视的手段无疑是保存民间文化很好的方式。从某个层面上看,是现代科技对民间文化拯救,但与此同时又何尝不是民间文化在给予影视滋养,何尝不是对电视的拯救。当然目前的电视不会有生存之虞,但来自民间文化的拯救可以帮助我们走出单一和平庸。
那么我们有理由说,珍惜这些一息尚存的民间文化,这是今天电视人的幸运。不是将来所有的电视人都会有这样的幸运,因为有的东西,或许在一个早上起来,它就已经在地球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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